多年前在大陆和余秋雨有个一面之缘,那时他凑巧在上海,我一个报社友人约吃饭,席间,余秋雨也在场。基础上,他的书我多半都买过,其中的〔山居笔记〕我尤其喜欢。这次回大陆,惋惜没联络上他。上海目前倾向商业重地,北京倒还保留着就我个人能感触到的不少艺文习气,这回除了跟配合过的北京导演有了不错的续约外,就是在本地亦会晤了一些作家,剧作家,也懂得了其实有更多的〔北漂〕还在那里为梦想尽力,他们的生涯环境挺差,但充满如我年少时那种初生之?的勇气,一次在某个破烂的住处看见了墙壁上的诗作题字,那年轻人浅笑告诉;仿佛过去古人就喜欢如斯随机随缘留下涂鸦作品,那天人不在了,良多文字倒可刻印在或已成断垣残壁上而保有某种历史感,这就让我想起了余秋雨山居笔记中那些他一路见识跟追赶到的文人的踪迹,当时读的时候事实上对一些描写可说达到了触目惊心,自是跟我过去对文人浪漫的联想大有落差。尔后?空再在紫禁城的一个午后;一个人坐在城角翻看着,不觉入了神,渐渐地就那样的时空开始颠倒,我,好像听到了来自十分多灵魂处的深厚叹息。被放逐的他们过去是否也需经过我所在的地位?                                      

                                            

最让我惊心的就是所谓的〔流放〕,即中国古代对犯人的处罚之一,对蒙受者来说,那是一种比赐死还难受的长时间折磨,总总可怜都需居心灵一点一滴去消磨,照清代学者吴兆骞记述的一段话;曰:官庄人皆瘦骨如柴,一年到头不是种田,就是打围,烧石灰等,并无半点空?日子。〔绝城记略〕中则形容了流放在东北的江南女子汲水的情景;春余即汲,霜雪井溜如山,赤脚单衣悲号于肩担者,不可记,,汲水女子中,确定有崔莺莺,林黛玉样的人物,虽一路都属天边沦落人,却因阶下囚,昔日的娇贵基本不敢想,那还奢望有谁顾怜?康熙诗人丁介亦曾经写过;南国佳丽多塞北,中原名士半?阳。单单清代东北流人总数就在一百五十万以上,一般老庶民很少被流放,因此其中名士,才子的比例确实不低。 

                                               

这些被流放的;有些或是宫廷里勾心?角的失败者,要不刑事犯,然其中最说不清的就属一些文人了,只有一不警惕沾上了文字狱,科场案,福大命大没被砍头,即与一大群株连之辈趔趔趄趄给发配到东北来,多半都还搞不清自己的案情本相。要申冤?真是门都没有!天子们尤其信任自己的权威在对付知识份子上需要更加雷厉,还有就是大位者的颜面,假如弄错了什么,必定还就是将错就错,也因而,弄臣特别理解如何琢磨上意。如此一来,就不难懂得为什么历代来始终有那么多的冤狱,冤魂了。                                          

例举顺治皇帝,在位期间,就曾因一位考上举人之青年;与其主考大人是远亲-即联宗,(现在的说法等于他们没有好处躲避)最后顺治决定杀掉除了正负考官外,还有其余十八名的试官也全体施予绞刑,妻子儿女一律做奴隶,至于考生,一共八个通通连带家族全部流放到宁古塔。这样莫名其妙的刑罚简直离谱到了家,当然是不是真实,后人众说纷?,不过总不完全空穴来风。(参见清世主卷一二一)

                                      

至此我似乎会忍不住想像;如我这般爱打抱不平性情,做了奴隶什么的或定想办法要当名刺客?牺牲自己能不能换得众人的群起效尤?将整个儿朝廷掀翻?            

我女朋友笑说;当刺客说话不能超过九句哦,呵呵。我一头雾水,后恍悟,原来她说的是电影刺客聂隐娘中女主角的话少之又少,唯不少肃杀和绝艳。换了我,会不会变成惊声尖叫最后一集?(玩笑)我想最可能的现实是;我反成了流放者中最被嫌恶的人物,因为中国人面临最大灾难冤屈时或会有种精神护卫逻辑冒出来,那就是;都到这等地步了,连原因理由都无啥好问的,不就当成一场天然祸害即可?算了,皇帝没杀头已经是皇恩浩瀚,不然呢,贸然再去送死?还是低头干活??!

(这所谓的精力护卫逻辑是参照余秋雨的一个角度),但同时余秋雨也特别表明;灾难,对凡人来说也就是灾难罢了,然对知识份子来说,初临时,他们比个别人更紧张更苦楚更无能耐,但一个个关口度过后,部份人的文明意识又会从新苏醒,或会在灾难中洗刷掉那些只有走运时才会追慕的虚浮层面;缓缓地去寻求其生命的底蕴??

                                           

朋友说;你其实应该喜欢这样的被流放,就是现在的你,也是经常有意无意让自己陷入某些苦厄中,似乎唯有如此,能力体认自己的价值?                           

或者,我精神上一次次的出奔也真就证明了这点?                                     

不料她马上又开玩笑道:反正你无论如何都当不成刺客的啦,除非你长得像舒淇,没姿色最好乖乖去打水,洗衣,烧饭,再替大伙儿抓抓龙,捏捏脚,,,(可恶的妇人之见)

              

                             

流放文人终于熬过生生死逝世最初撞击的信号是开始吟诗,不少人在去边疆的路上就已获得了如此的精神苏醒,好几千里的路啊,大家走着走着,在许多的驿站墙壁上都可以看到流放者一首一首披心?血出色的诗, 有首诗曰:老去悲长剑,胡为独远征?半生戎马换,片语玉关行!乱石冲云走,飞沙撼碛鸣,万方新雨露,吹不到边城。这是主考官丁澎赠给曾经来送行的挚友张?彦的诗,被公认为最能代表当时流放者的广泛心理。他说;感谢皇帝(这会不会有点乡愿?),让我有机会在一条才情的长河中畅?,这一去就不担心没有友伴和知心人了。没想到三年后张也被流放,且张经过丁的地方,两人见面还是感叹万千。丁看张依旧有愁容,不禁叮咛;愁剧须凭酒,时危莫论文。两句话真是教人揪心啊,及此,我也无法不抬眼望着灰雾蒙蒙的天际,那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 明明这一去,(山非山兮水非水,生非生兮死非死),一路上的颠沛流离不在话下,迎接面前的,又是多么没有真正尽头的生死两茫茫??

                                                                        

想想当年的苏东坡也以流放者身份来到了一个至今都还受争议的地方-黄州, 完成了无以伦比的〔前后赤壁赋〕,多数史学家都认为真正的赤壁之战并不是在那打的,                                    

说他怀旧怀错了处所,但这真主要吗?余秋雨说的好,黄州何以能成为苏东坡毕生中最重要的驿站呢?  这所有,好像决定于他来黄州的起因和心态。

                    

他从监狱出来,是〔诗被奸人检举有犯上的重大嫌疑〕还是弟弟苏?不平〔东坡何罪,独以名太高〕?总之,这位底本清风朗月的诗人,却莫名带着官场和文坛泼给他的污水,被人押着,远离自己的家乡,没有资格选择黄州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他无比疲惫,过河南,渡淮河,进湖北,最后抵黄州已是夜深,萧条荒凉的黄州没给他预备任何住所,他只得在个寺庙住下,四下一片寂然,连个朋友或说话的对像都没,他擦把脸,喘口气,最后在半映着月光的陋室躺下,闭上眼睛,摇摇头;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缈孤鸿影,,他想哭,却深入地笑了,恰是这难言的;却可能继续的孤独,使他彻底洗去了人生的喧闹,去寻找无言的山水,远逝的古人,寻找〔对话〕,那对话将是如何的石破天惊?                                           

                                            

应该说,苏东坡历经了一次整体意义上的脱胎换骨,最终使得他的艺术才华获得了一次蒸馏和升华,他,或成熟于完整寂灭后的再生,成熟于穷乡僻壤中自己体会天然和性命的原始况味,,                                          

在黄州期间,是四十岁至四十八岁,对一个男人而言,正是最重要的年月,黄州的一切,注定要和这位伤痕累累的突围者进行一场继往开来的壮丽对话,至于黄州到底是不是诗作中的主战场?如王尔德所言;在艺术中,只有美丑,无所谓对错。

            

同是冰天谪戍人,敝裘短褐益相亲。当官?,身份,家产等逐一被剥夺,剩下的就是生命对生命的直接呼唤,应就是这样的体悟,回归空灵和清纯,苏东坡以自己的精神力气给了黄州也算崎岖峻峭的自然风物注入了特别象征,而使无生命的自然情势有了逸出客观经验外的特出意象之美,当然也跟苏东坡自身内在宽广的视野有关,此刻我耳边,似乎听到了赤壁赋中万马奔腾那锐不可当的气势直逼而来。                     

但苏东坡真不寂寞吗?他曾经写;是处青山可埋骨,他时夜雨独伤神,,弟弟苏?收到信,那里不无伤痛又奈何?

没提到女人,或总觉得,那更有些雪上加霜,也或许,女人已经成为大地之母,融会在念奴娇,赤壁怀古中。他的完全,教人疼爱。 

                                             

说到寂寞(或有其他替换词),不禁得自惭地忖着;有些时候的寂寞怀疑是(做出来的姿态)?犹记得某一年某一时日,心境忽然陷入苦境,我独自决定去深山中(闭关)几天,后来却因寺庙中一只嗡嗡嗡嗡不停的蚊子,根本心静不下来,也无法入睡,结果在第二天即转入称得上小豪华的民宿,晚上听到的还有远处飘来的卡拉OK声,甚至隐隐约约的牌声?泡在推拿浴缸中的我,不知不觉又在重复着一种(度假)罢了,虽然那时候我真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好好积淀一下,觉得须要远离,无奈很可能都是为了冲刺下一个工作目标前的(享受)休息,那怕那几天我还是伏案写了篇非跟工作有关的故事。 

                                 

我女朋友大大取笑我道;我看了你的故事,似乎是人鬼恋?亲爱的,你的闭关中怎么还意识到爱情啊?所以你是去(观落阴)还差未几,呵呵。                         

事实上,我真的惦念那名逝去的挚友;一个毕生应该都难再遇见的良知,事实上我确实想安安静静一个人去吊唁他,良久很久我都没好好地;仔细地去检视生命中渐渐的散失的一些真情和顾惜。                                                        

不是什么人鬼恋,然而阴阳两隔,怀念成了单面的感情投影,夜深人静总下意识夹带一些撤了防的;含混了界线后恋人般的絮语,或是不是冥冥中等待来世的姻缘?虽然在世时,我们仅守着朋友的分寸,总觉得唯有纯正的友谊才干增加长长久久能够一起相伴的系数?

                                              

是夜,做了一个梦,梦见本人正置身流放者的队伍中,被派遣去溪边打水,水打上了,挑上肩,觉得挺繁重,走着走着,突然肩头的担子变轻了,回看,原来有个似曾相识;着白衣的男子正将我的担子接过去,他轻柔地说:让我来吧,,,                            

我们一路默默地行走,坚持着做作地亦步亦趋;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晓得何以,我感到这关山迢递之路上,会因为这位朋友而将不至于生命黯无天日,溘然也有了强烈写诗的愿望,,就这样,静悄地,心神领会地一步步前走,,天南地北终于有了比较值得预留和向往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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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小姐,我们要打烊关门啦!                                         

猛一抬头,才发现我刚刚是睡着了,不,不过就是打个盹,几秒钟的时间,竟就犹如我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一世纪之久,而前面的队伍已经浩浩荡荡地离我远去。那白衣飘然的一角,依稀跨过紫禁城的门槛,,追了出去,人影却稍纵即消失。                                       

我的诗,方欲题名,哂然尚未实现哪。                                         

                                                                                                                                                        

                                                                                                                               

  本文的参考:山居笔记-余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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